20多年前的一个夜晚,黑天绒似的夜幕上,十五的月亮犹如一只盛满白银的玉盘,一游子常问星星:“星星弟兄,我何时能见到我的老母、我的弟妹?何时能回到我的诞生地——大陆?有时星星笑而不言,有时星星眨一眨眼说:‘黎明很快就来到’”。
这位游子就是中华基督教浸信会牧师任炎林博士。早在20世纪80年代,他就踏上了这条破冰之旅、寻亲之旅、和平之旅,他成为海峡两岸教会间的一位使者,任牧师是一位爱国爱乡爱亲人的老人。
震惊中外的“9.18”事件爆发后的第十天,他于1931年9月28日,来到了这个兵荒马乱的旧世界。童年时代,祖父在南通西门经营一爿任天和银楼,生活很富裕。6岁那年,日本人占领了南通,不久,父亲被日本人杀死,投到任家巷的一条河里……从此,他没有了父爱,家境逐步走向没落。在那个混乱的年代,因缺少爱国主义教育,小学二年级的他,时常能够捡到日本兵丢给孩子们的铅笔,孩子们不仅对侵略者没有恨,反而觉得他们挺友好,学校老师的奴才教育,让孩子觉得长大当汉奸有出息,很光荣。
有一次,老师教他们写《我的志愿》,他就看好眼前的、有钱的、威风的人,当汉奸成了他心中的目标,那时,一些最优秀的中国青年做了日本的宪左(翻译),这也是他的理想,目的很简单,想挣很多钱来养活他的家人。当时老师给了他好的评价,他非常高兴地回家拿给爷爷看,想得到爷爷的奖赏,可爷爷看了非常震怒,批评加责罚,问他:“你父亲是怎么死的?”从此打醒了他的汉奸梦,在他的心中记下了国仇家恨:日本鬼子是魔王。前几年,全国各地举办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60周年的活动,意义重大,牢记历史、不忘过去、珍爱和平、开创未来。
任炎林于1949年随军去了台湾,考上了台湾陆军大学。24岁公费留学美国,在校期间边打工边学习,成绩优秀。一年后,渐渐适应了美国的生活。留美期间,他认识一位女同学名露丝安,她的父亲是一位牧师,他们一家劝他也当一名牧师。任弟兄以自己将是一名总工程师为由加以拒绝,但与她的家建立了良好的关系,认师母为干妈。后来还是这位干妈引导他走上了奉献之路。
任弟兄身在海外常感叹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之情,使他一想到母亲就要哭,觉得母亲很辛苦,很不简单。父亲遇害时,他才6岁,弟弟4岁,妹妹还在襁褓中,因生活的艰难,母亲曾想跳河自尽,却被邻居发觉、拦阻,劝她看在三个孩子的份上要撑下去。在美留学的一年,寒冬腊月,冷风如剑,校园里的梧桐树叶都落光了,只留下枝枝杈杈伸向天空,经风一吹,颤颤抖抖,院子里的水池也结了冰。单纯的他通过勤工俭学,有了点积蓄,想寄给在大陆的母亲,尽一点孝道,却被人告发,骗回台湾,以“投匪未遂”定罪判刑12年。可怕的监狱生活,使他一下子从“天堂”跌到了“地狱”。
任弟兄出狱后就开始了教会的工作,不久被按立为牧师。80年代初,经友人的帮助,他携带自己的妻儿,第二次去美国留学并获得博士学位。异国他乡,任牧师思念亲人,为此,他常觉得心痛。那时,小平讲,两岸中国人来去自由。但台湾还未开放,心想回大陆探亲,如果第二次被定罪,肯定会死在狱中,他心里十分矛盾:“是什么把我与母亲的爱隔开呢?是刀剑吗?是迫害吗?是困苦吗?”在老华侨的鼓励下,1986年6月,他终于立定心志踏上了寻亲之旅,当与亲人团聚时,大家激动得无语,只有眼泪。
回到大陆,他认为应该为祖国、为家乡尽一份力。例如,给南通师专(今升为南通大学)执教英语直至退休。在学校时,他与爱德基金会差遣的外籍教师打成一片,研究学术,不断提高学生学习外语的兴趣与成绩;在生活上,有时,一些学生不以节约为荣,浪费现象严重,他同外籍教师商量,只要一听到水龙头下哗啦啦的流水声,他们就放下手中的活,去拧紧水龙头,甚至他们睡觉前每夜去查岗,时间不长,效果很好。因其他亲人在水一方,任牧师后又回了台湾。他替台商在大陆投资穿针引线,为呼吁海峡两岸的和平、发展、统一奔波,他说,作为一名原市政协委员,这是他应当做的。
最近,他在母亲的坟旁买下一个空穴,表示将来死后也要葬在南通,让台湾的儿子常回家看看,扫扫墓,告诫他的子孙不要忘根忘祖。
任牧师还是一位爱教者,他有纯正的基督教信仰,对教会有着深厚的感情。小时侯,瞒着大人做两件事:去千年濠河游泳和参加教会的主日学。因此,福音的种子从小在他心中朦胧扎根。
因被诬陷定罪关在台湾监狱的十二年里,他只能读圣经一书,认为在茫茫的黑夜里,看到了光明,福音的种子就开始在他的心中发芽,任炎林信神了,主耶稣成了他唯一的安慰。他最爱唱《赞美诗》了,一首“除你以外,在天上我还能有谁;除你以外,在地上我别无眷恋。除你以外,有谁能擦干我眼泪……有谁能带给我安慰?虽然我的肉体和我的心肠渐渐衰退,但是,神是我心中的力量,是我的福分,直到永远”。这支歌陪伴他唱遍了海内外。
远在美国的干妈多次写信鼓励他,还推荐他到台湾的浸礼会神学院学习。他深深地知道,那是一条“前途光明、道路曲折”的窄路,是一条舍己之路。他通过一段时间的祷告,接受了神的呼召,献上自己接受造就。毕业后,愿到生活最艰苦的地方为主作工,愿去别人不愿意去的地方传道。教会差遣他到环境艰难的台北新竹浸礼会事奉主。他常到监狱里去传福音,那些犯人称他为任耶稣,因他有体会:人的心灵需要光,罪人也渴慕心灵得到安宁。经过他的付出,带领很多的罪犯归向了真神。
他曾生活在死荫的幽谷中,但神的恩典实在丰富。他的内人长期生病住院治疗,每月花费3万台币,而传道人的工资很低,只有2.5万台币,神通过基督教出版社来帮助他,他前后共翻译了英、德、日三语种共190本书,自己写了三本书,用这稿费来作为家庭的开支。
保罗为爱弟兄,为爱骨肉之亲,就是自己被诅咒,与基督分离也愿意的情怀深深地感动着他(参罗9∶1-3)。
他于1986年回到南通,那时我们的老教堂还没有收回,新教堂也没有建造,信徒只好在金师母的家中聚会。任牧师见到亲人后,马上四处寻找心灵的家——教会,牧师身边没有信徒就像司令手下无士兵一样的难受——工夫不负有心人,到了教会他就开始忙碌起来,教务上:精心预备好每次的讲章,今天教会是羊多牧师少,那时是羊少工人少,但教会人数增长很快。南通教会没有专职的教牧人员,只有几个义工,自传,传什么?怎么传?如何从自传到传好?这是一门很深的功课,讲台上老师教小孩,教堂里牧师教大人。教会刚刚成立,一切都是新的,虽然信徒人数不多,但是问题却不少,怎样推动教会的自治工作?他与大家交朋友,既作信徒的导师又作他们的助手,善于发现问题,又要亲自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。作为南通地区唯一的一位牧师,教会与有关部门一样器重他,1986年他代表南通市区被推选为江苏省基督教第五次代表会议成员,并在代表会期间作灵修讲道,留给我很深的印象。
90年代任牧师被聘请到金陵协和神学院执教新约神学,他给我们上课十分生动,引用的材料很广泛,并利用业余时间继续写书,2006年1月由全国基督教两会出版了他所写的《圣经新约神学》。因挂念台湾的亲人,后又返回台北加入中华基督教浸信会,牧养主的小羊。
今年,我们期待他早日回家。
秋天的清晨,空气像滤过似的新鲜,濠河边上的柳树笑弯了腰,枝头上的鸟儿不停地歌唱,它们唱出任博士的心愿:在海峡两岸之间,他愿意成为一座桥梁;在两岸教会之间,他更愿当一位爱者,向自己的同胞分享他从基督里所领受的丰富恩典。